踏莎行(候馆梅残)欧阳修 欧阳修《踏莎行·候馆梅残》

2019-06-09 - 踏莎行

候馆梅残,溪桥柳细。草薰风暖摇征辔。离愁渐远渐无穷,迢迢不断如春水。

寸寸柔肠,盈盈粉泪。楼高莫近危阑倚。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

译文

客舍前的梅花已经凋残,溪桥旁新生细柳轻垂,春风踏芳草远行人跃马扬鞭。走得越远离愁越没有穷尽,像那迢迢不断的春江之水。

踏莎行(候馆梅残)欧阳修 欧阳修《踏莎行·候馆梅残》
踏莎行(候馆梅残)欧阳修 欧阳修《踏莎行·候馆梅残》

寸寸柔肠痛断,行行盈淌粉泪,不要登高楼望远把栏杆凭倚。平坦的草地尽头就是重重春山,行人还在那重重春山之外。

这首词是欧阳修词的代表作之一。下面是唐代文学研究会常务理事刘学锴先生对此词的赏析。

踏莎行(候馆梅残)欧阳修 欧阳修《踏莎行·候馆梅残》
踏莎行(候馆梅残)欧阳修 欧阳修《踏莎行·候馆梅残》

在婉约派词人抒写离情的小令中,这是一首情深意远、柔婉优美的代表性作品。

上片写离家远行的人在旅途中的所见所感。开头三句是一幅洋溢着春天气息的溪山行旅图:旅舍旁的梅花已经开过了,只剩下几朵残英,溪桥边的柳树刚抽出细嫩的枝叶。暖风吹送着春草的芳香,远行的人就这美好的环境中摇动马缰,赶马行路。梅残、柳细、草薰、风暖,暗示时令正当仲春。这正是最易使人动情的季节。从"摇征辔"的"摇"字中可以想象行人骑着马儿顾盼徐行的情景。

踏莎行(候馆梅残)欧阳修 欧阳修《踏莎行·候馆梅残》
踏莎行(候馆梅残)欧阳修 欧阳修《踏莎行·候馆梅残》

融怡明媚的春光,既让人流连欣赏,却又容易触动离愁。开头三句以实景暗示、烘托离别,而三、四两句则由丽景转入对离情的描写:"离愁渐远渐无穷,迢迢不断如春水。"因为所别者是自己深爱的人,所以这离愁便随着分别时间之久、相隔路程之长越积越多,就像眼前这伴着自己的一溪春水一样,来路无穷,去程不尽。此二句即景设喻,即物生情,以水喻愁,写得自然贴切而又柔美含蓄。

踏莎行(候馆梅残)欧阳修 欧阳修《踏莎行·候馆梅残》

下片写闺中少妇对陌上游子的深切思念。"寸寸柔肠,盈盈粉泪。"过片两对句,由陌上行人转笔写楼头思妇。"柔肠"而说"寸寸","粉泪"而说"盈盈",显示出女子思绪的缠绵深切。从"迢迢春水"到"寸寸肠"、"盈盈泪",其间又有一种自然的联系。接下来一句"楼高莫近危阑倚",是行人心里对泪眼盈盈的闺中人深情的体贴和嘱咐,也是思妇既希望登高眺望游子踪影又明知徒然的内心挣扎。

最后两句写少妇的凝望和想象,是游子想象闺中人凭高望远而不见所思之人的情景:展现楼前的,是一片杂草繁茂的原野,原野的尽头是隐隐春山,所思念的行人,更远春山之外,渺不可寻。这两句不但写出了楼头思妇凝目远望、神驰天外的情景,而且透出了她的一往情深,正越过春山的阻隔,一直伴随着渐行渐远的征人飞向天涯。行者不仅想象到居者登高怀远,而且深入到对方的心灵对自己的追踪。如此写来,情意深长而又哀婉欲绝。

此词由陌上游子而及楼头思妇,由实景而及想象,上下片层层递进,以发散式结构将离愁别恨表达得荡气回肠、意味深长。这种透过一层从对面写来的手法,带来了强烈的美感效果。

这是一首抒写离情别愁的词作。它以对句开头。候馆、溪桥,点明征途;梅残、柳细,点明时节,是一番初春的景色。就在这明媚的春色之中,出现了远行的旅人。他坐在马上,拉着缰绳,有点行色匆匆的样子。迎面吹来的风是暖和的,地面初长的嫩草散发出的芬芳另人清爽。这第三句,承上启下,由春景过渡到离愁。

"离愁渐远渐无穷,迢迢不断如春水。"可是这明媚的春景并没有给旅人增添一点快乐,相反,他离家越来越远,就越来越感到那一片离愁的沉重,他似乎在逐渐的扩散开来,变成了一片无穷无尽、看不到头尾的绵绵不断的春水。

抽象的感情,在词人的笔下,变成了具体的形象,使人容易感受,容易亲切。"离愁渐远渐无穷"这七字,构思巧妙,着意在"远"与"无穷"的关系上。离愁可以说轻重,而这里却说它无穷,而且是越远越无穷。这就把旅人在路上走着的感觉,形象而又生动地表现出来了。

上片行文,一扬一抑。先是将春色饱满地描写一番,让人觉得春光实在明媚可爱,然后笔锋一转,折入旅人的怀乡之情,把离情浓愁加以夸张,加以渲染,形成强烈的激射。 下片写行者自己感到离愁之无穷无尽,于是推想到楼上的思妇了。

她也一定有着同样的感觉。她必然会痛心流泪,伤心时,只能登上小楼,眺望远方,可是,能望到的,只不过是一望无际的草原,那尽头,又有春山挡住了视线,而她牵肠挂肚的人儿,又在春山之外,如何能看得见呢?词人由自己的离愁,推想到了家里的她的"寸寸柔肠"、"盈盈粉泪"的离愁,又由离愁而想到了她临高倚栏远眺,想到了她登高远望而又不见的愁更愁,行文上层层深入,有如剥蕉。

最后两句重复"春山",用意深刻。这春山是倚楼远望的闺中人穷尽目力所能达到的地方,又是她的想象所能达到的极限,远方到底怎样,她不得而知。然而越过了春山,也就是越过了她的目力和想像之所及,但她还是要倚那危栏。远行的旅人如此为闺人所想,就显得两人感情的愈加深厚,离别的愈加苦痛了。这就是结句"行人更在春山外"数百年来,不知感动过多少人的缘故吧。

欧阳修(1007-1072),字永叔,号醉翁,晚年号六一居士。庐陵(今江西吉安)人。北宋文学家、史学家,且在政治上负有盛名,唐宋八大家之一。幼时而孤,有贤母荻杆画地育教。宋仁宗天圣八年(1030年)中进士,初任西京留守推官,与尹洙、梅尧臣交游,以诗唱和。

后入朝任馆阁校勘,范仲淹因事遭贬,他指责谏官高若讷,被贬为夷陵县令,转乾德县令,又复任馆阁校勘,进集贤校理、知谏院,任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因事降知滁州,又知扬州、颍州、开封府,后以翰林学士知贡举,拜枢密副使、参知事先事、刑部尚书、兵部尚书等,以太子少师退归,赠太子太师,谥号文忠。

欧阳修是北宋诗文革新运动的领袖,继承并发展了韩愈的古文理论,主张文以明道,反对"弃百事不关于心"(《答吴充秀才书》),主张文以致用,反对"舍近取远"(《与张秀才第二书》),强调文道结合,二者并重,提介平易自然之文,反对浮艳华靡的文风。

其散文《朋党论》、《与高司谏书》、《新五代史·伶官传序》等政论、史论,或针砭时弊,或以古鉴今,其《醉翁亭记》、《秋声赋》等抒情散文,或寄情山水,或以景抒怀,平易流畅、委婉曲折。

苏洵《上欧阳内翰书》评其文为"纡余委备,往复百折,而条达疏畅,无所间断。

"其诗主要有《食糟民》、《南獠》、《生杳子·无夕》、《画眉鸟》、《戏答元珍》等,意境别颖,清丽秀美,耐人寻味。叶梦得《石林诗话》有评:"欧阳文忠公诗,始矫昆体,专以气格为主,故言多平易疏畅。

"其词多写男女感情,如《踏莎行》(候馆梅残)、《蝶恋花》(庭院深深)、《临江仙》(柳外轻雷)等,情思深远,婉转清丽,与晏殊词风相近。部分词作表现了个人志趣抱负,如《采桑子》、《朝中措》(平山栏槛)等。而其《六一诗话》则开历代诗话之先河,影响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