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伯伦的诗集 我的心只悲伤七次:浅探《纪伯伦散文诗精选》

2019-08-13

纪伯伦曾七次鄙视自己的灵魂。"第一次,当它本可进取时,却故作谦卑;第二次,当它在空虚时,用爱欲来填充;第三次,在困难和容易之间,它选择了容易;第四次,它犯了错,却借由别人也会犯错来宽慰自己;第五次,它自由软弱,却把它认为是生命的坚韧;第六次,当它鄙夷一张丑恶的嘴脸时,却不知那正是自己面具中的一副;第七次,它侧身于生活的污泥中,虽不甘心,却又畏首畏尾。"

纪伯伦的诗集 我的心只悲伤七次:浅探《纪伯伦散文诗精选》
纪伯伦的诗集 我的心只悲伤七次:浅探《纪伯伦散文诗精选》

在诗人纪伯伦的世界里,对人生和社会一系列问题的探讨都是率真而充盈着诗意的。四季流转,风云变幻。生与死、爱与美、婚姻与家庭、劳作与哀乐、自由与法律、善恶与宗教等等或宏大深刻或幽微细腻的命题,都凝结成纪伯伦笔下芬芳的诗句,诠释着自灵魂深处喷薄而出的生命张力,熔铸成跨越时空的永恒箴言。

纪伯伦的诗集 我的心只悲伤七次:浅探《纪伯伦散文诗精选》
纪伯伦的诗集 我的心只悲伤七次:浅探《纪伯伦散文诗精选》

《散文诗精选》由著名文学家冰心先生翻译,收录了纪伯伦著名的两部诗集:一部是有"小圣经"之称的《先知》,主要包含对六对命题的探讨,显扬真理、讴歌生命;另一部则是短小精悍而意味隽永的智慧格言集《沙与沫》,与著名诗人泰戈尔的《飞鸟集》堪称诗坛双璧,字字珠玑、点滴入心。"生活明朗,万物可爱。"诗集以其独树一帜的对生活的热忱和乐观态度,被喻为"心灵鸡汤的鼻祖"。

纪伯伦的诗集 我的心只悲伤七次:浅探《纪伯伦散文诗精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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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八三年,纪伯伦生于黎巴嫩,十二岁至十四岁在美国短暂生活过两年,之后回到东方。一九零三年,他旅居美国波士顿,此后曾在巴黎学习绘画并漫游欧洲列国。一九一二年纪伯伦回到美国纽约,并长居于此。色彩斑斓、东西交融的人生经历,为他散文诗糅合东西、兼容并包的个人化风格铺陈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纪伯伦的诗集 我的心只悲伤七次:浅探《纪伯伦散文诗精选》

作为享誉国内外的诗人和作家,纪伯伦被认为是二十世纪全世界最杰出的诗人。其诗浪漫抒情与理性思考并举,以流丽飘渺的文词装饰冷峻深邃的思考,找寻迷惘的灵魂,荡涤浮躁的心灵。其典雅的气质同平凡气息共融,用神秘空灵的预言裹挟人生命运的真谛,运用诗化的哲学,启迪众生之智慧。

作为与泰戈尔比肩、璀璨世界文坛的东方文学先驱,他们被并称为"站在东西方文化桥梁上的巨人",共同推动近代东方文学羽翼渐丰、阔步走向世界。在东西文化的交流和碰撞中,使西方的目光由曾经的隔膜与疏离慢慢转向对东方世界的好奇与欣赏。

不仅如此,纪伯伦还是一位颇负盛名的画家,享有"二十世纪的威廉•布莱克"的美誉。本书所收录的画作皆是个中精华,与诗作相得益彰,将才华横溢的纪伯伦热情洋溢、昂然向上的形象挥洒得淋漓尽致。

"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一个问题 。"莎翁名剧《哈姆雷特》中,年轻的丹麦王子如是发问,言简意赅而又振聋发聩。生与死,是人类永恒的命题。古今中外,光阴荏苒里众生芸芸,有无数凡胎为生之偶然、死之必然而惴惴不安、痛哭流涕。

顶着庞大的生存压力,他们疲于应付诸事繁琐,鲜少思索也无法寻得生命的意义。死神的阴影无时无刻不在笼罩着,他们除了恐惧、庸碌和麻木之外别无选择。有许多哲人面对生死,选择了另一条路。他们对此抱有原始而神圣的敬畏态度,同时孜孜以求、上下求索,试图深入挖掘其中奥义,从内里找出具有普适性的一般规律。

不幸的是,哲人们逐渐陷入了自我否定与自我怀疑的怪圈。尽管看似荒诞无稽,他们不得不承认,生死是自然轮回,生命本身了无意义。

我们感慨鲁迅笔下小人物生与死的荒唐:生如辛苦恣睢的杨二嫂无奈之下自暴自弃,死如单薄无力的孔乙己,竟连读书人的尊严都惨遭践踏和剥夺。生亦何哀,死亦何苦!我们亦为大哲学家苏格拉底看淡生死,为坚持真理放弃逃生,大义凛然、慷慨赴死的抉择所折服、所动容。

然而,若说就此给人带来满满的正能量与感动,则非纪伯伦莫属。没有令人窒息的大悲大喜,也不存在过度煽情的绝望或是热忱,纪伯伦的诗句带着点烟火气,流淌着娓娓道来的温柔,亭亭玉立,无忧亦无惧:"我已预备好要去了,我的热望和帆蓬一同扯满,等着风来。"

爱,是一种伟大而奇妙的力量。它贯穿生死而超越生死,饱经磨砺而历久弥深。有时候多少繁复华丽词藻的渲染勾勒都无法将它的内涵穷尽,而那些看上去简单直白的字句,反而能够将它震撼人心的能量诠释的淋漓尽致。相比《红楼梦》中宝黛爱情的缠绵悱恻、凄婉迷离,《飘》里白瑞德对郝思嘉之爱的炽热浓烈、直抒胸臆,纪伯伦谈论爱情的笔调是这样平实深刻、一针见血:"爱为你们戴上冠冕的同时,也会把你们钉在十字架上。

"这也许是他对自己终生不娶的注解。但他已经追逐过爱、理解了爱,不悔,亦无憾。

他对爱情的诠释,缺少了飞蛾扑火的勇气与甜蜜动人的乐章,抽离主观自我,将注意力由爱情表象转移至爱情本质。他承认爱是美的,却也不回避它的残酷,因为二者都是爱的真实剖面。透过纷繁的表象,他以一种冷静的态度揣摩和审视爱情,提炼出兼有诗意与哲理的论调。"爱不占有,也不被占有,因为爱在爱中满足了。"这是诗化的哲学,更是哲思隽永的诗。

"而在你劳力不息的时候,你确在爱了生命,从工作里爱了生命,就是通彻了生命最深的秘密。"在纪伯伦看来,劳作与生命中的喜怒哀乐是休戚相关的。生命之所以被埋葬在黑暗里,终日同疲瘁为伍,是因为没有洞悉劳作使人快乐、丰盈这一人生信条。唯有"仁爱地工作的时候",才能"与自己、与人类、与上帝联系为一"。葆有生命的激情和希望,辛勤劳作、挥洒汗水,"温存地播种,喜乐地刈获",才能使一切虚妄变为现实,获得永恒的快乐。

与谈论婚姻、家庭、孩童时温馨柔软的笔调不同,纪伯伦在抒写有关自由与法律之时,字里行间充满了清醒而严肃的辩证。"实话说,你们所谓的自由,就是最坚牢的锁链,虽然那链环闪烁在日光中,炫耀了你们的眼目。"人是戴着镣铐起舞的,虽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失去法律规定的束缚,自由也就不能再称之为自由。只有集理性与感性、自律与激情于一身的人,方能获得自我救赎和真正的自由,实现异彩纷呈的自我价值。

"人之初,性本善还是性本恶"一直以来都是东西方文化难以消弭的矛盾点。东方文明认为人性本善,在宗教信仰上表现为积福报为来生,引导人们积极向善。而西方文明认为人生来有罪,要不停忏悔、祷告、传播福音向上帝祈求原谅。

纪伯伦作为东西方文化的结合体,认为无论东方西方,无论信仰如何,善恶其实是一把尺子。纪伯伦向往善,他从不认为善恶是对立面。人都是向善的,都是厌恶的。不必去探求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一心向善就好。真善的人,不问赤裸的人说:"你的衣服在哪里?"也不问那无家的人:"你的房子怎样了?"当你与自己合一的时候便是善。当你不与自己合一的时候,却也不是恶。

同样,宗教的存在,更多的是引导人们向善。人们把宗教当做信仰,实际上是对心中善念的崇拜和敬重。但是,信仰不代表服从,宗教更多的是一种自信与从容。在他看来,善恶观念与宗教的联系密不可分。宗教不是神的历史,更像是一切的功德,一切的反省。

它是芸芸众生在凿石或织布时,灵魂中涌溢的一种叹异、一阵惊讶。正如一个人,不会把他的信心和行为分开,自然也不会把他的信仰和事业分开。你的日常生活,就是你的殿宇,你的宗教。心中善念长存,便是最虔诚的信徒。

美国人曾称誉纪伯伦的作品为"像从东方吹来横扫西方的风暴",而他带有强烈东方意识的作品也被视为"东方赠给西方的最好礼物"。除却名满天下、被认为是纪伯伦巅峰之作的《先知》和《沙与沫》也毫不逊色。

纪伯伦的《沙与沫》与泰戈尔的《飞鸟集》堪称西方了解东方的两扇窗户。两部作品皆诗句简短而寓意隽永,极易产生情感共鸣,具有深入心灵的魔力。而纪伯伦的《沙与沫》比起《飞鸟集》的灵动洒脱,则更显端庄大气,想象力更为丰富,意蕴也指向了深邃而遥远的宇宙。

木心曾言:幸福就是心安理得的爱艺术。艺术都是相通的,尤其对于纪伯伦这种天纵奇才来说,谁知道下一笔会是清新的图画,还是浪漫的诗句?兴许"不会画画的诗人不是好作家",他就是有这样的魔力,把诗绘成画,把画写成诗。

纪伯伦的诗句,总是有着浓厚的画面感,而其中蕴含的哲理又如五颜六色的调色盘,摇曳生姿。在《沙与沫》中,纪伯伦以自然景物"沙"与"沫"为象征,暗喻在浩瀚世界人如尘沙般微小,诸事如同泡沫般虚幻。我们能做的,只有和白天一同唱歌,和黑夜一同做梦。

纪伯伦生长于黎巴嫩,中东总会有沙漠与大海交融的奇特景象。或许,年少的纪伯伦就徜徉于沙海的交融,思绪也如同飞扬的黄沙、翻腾的浪花,奔流过每一个春秋冬夏。有几个问题,一直困扰他:我是谁?我在哪?我将去往何方?世界于我何?他相信达尔文,也相信神明,可他更想自己找到答案,找到心灵的归宿。

他想了许久,希望自己、先知甚至是神灵为他解惑。

他来到了埃及,这里曾有人类最璀璨的文明,有人类最宏伟的圣殿,有人类最长久的不朽。尼罗河蜿蜒过开罗,与千百年前那样奔流而过。它见证了图坦卡蒙的少年天子,见证了埃及艳后的妩媚多情,见证了凯撒执政的翻云覆雨。

甚至,她的入海口,亚历山大大帝麾下的铁骑的印记依旧清晰。当他踟蹰在尼罗河畔,极目远眺,胡夫的金字塔与狮身人面像都泛着千年的光华。他走到斯芬克斯面前,凝望着法老的守护神。斯芬克斯也在看着困惑的他,说:"一粒沙子就是一片沙漠,一片沙漠就是一粒沙子。

现在再让我们沉默下去吧。"是啊,世界那么广大,宇宙那么浩瀚,我们人类不过是不能再普通、不能再渺小的尘埃。纪伯伦豁然开朗:昨日是今日的回忆,明日是今日的梦想。亿万年前我是宇宙中的以太,亿万年后我是沧海中的遗珠,而现在我只是一粒沙,你脚踩着的那粒。

相比于东坡居士"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的遗憾哀叹,纪伯伦虽也有怅然之感,却更有一份豁达情怀。缥缈也可见,虚幻也真实。我们都只是渺小的虚幻的泡沫,没有人可以永恒。我们期待时光永驻,只是希望美好可以永远为我们守候罢了。

《沙与沫》中,最为脍炙人口的,便是《我的心只悲伤七次》一节。也许伤感过,才会懂得。忧伤过后,留下的是无尽的反思,以成就最好的自己。七行诗,言简意赅,字字箴言,意蕴悠扬。这七行,是莎士比亚十四行诗浪漫的半壁,另一半则是如宇宙般深邃无垠的哲理。

读纪伯伦的诗,我们会窥见人生真谛,这一节便是最好的浓缩。悲伤七次过后,涅槃重生,扬帆起航。要明白,机会不等人,别故作谦卑;要明白,爱情不可催,别以情欲对;要明白,世上无难事,千万别后退;要明白,人无完善人,只要堪贤愚;要明白,往事不可谏,来者犹可追;要明白,审人先省己,切莫失人心;要明白,泥淖浊心扉,别再畏首尾。

我们可以仰观宇宙之大,可以俯察品类之盛。俯仰之间,那些过往将凝聚成我们的生活感触融入到我们的生命中。

记忆是相会的一种形式,忘记是自由的一种形式。忘掉不美好的,才能拥抱最美好的未来。铭记美善的,才能感恩最多彩的生活。就像,我们不知道纪伯伦的下一笔如何书写。但是,毋庸置疑的是,下一笔,一定是无与伦比的美丽。